第(2/3)页 “抬手,引气。”执事声音平淡,毫无波澜。这四个字他已说了整整一天,每个字都磨损得只剩下音节本身。 凌辰依言抬手,心神内敛。他的右手稳稳地放在测灵碑冰冷的碑面上,掌心贴着被前人摸得失去了凉意的灵石表面,没有丝毫刻意的举动——他没有调动体内最后那几缕尚未封死的散佚灵气去勉强冲击碑面,因为这种低阶测灵碑对灵气的感应极其灵敏,哪怕只有聚气初期的微弱灵力也能让碑面微微泛光;可他的丹田确实一丝灵力都不剩,这是最彻底的伪装。任由对方探查——执事那缕熟练的探查灵识从他手腕扫到肩头,又从他脊柱一路落下去,在被封印的丹田附近轻轻滑过,毫无感应。 指尖触碰到测灵石的瞬间,石体毫无光亮。不是微光,不是一闪而逝的淡芒,是彻底的、绝对的、死寂的毫无反应。旁边几个等候的少年都看得一清二楚——他们中再差的至少也能让碑面亮个浅浅的灰光,那已是最劣等的根骨了,可这块碑在这个人手里连灰光都没亮。有几个少年忍不住发出极轻极轻的笑声,又赶紧收住。死寂一片,没有半分灵气响应。 “无灵根,无先天灵韵,肉身寻常。”执事随口评判,语气已然带上了否定之意。他见过差的,但差得如此彻底的还是少数——连肉身寻常都是客气的说法,其实就是凡人凡骨,与路边随便找个干农活的庄稼汉没区别。“凡尘凡骨,无缘仙途。”他将手从凌辰腕间收回,判词淡淡落下,随口习惯性地往身后记录弟子那边喊了句“下一个”,便准备起身离开。 凌辰轻声开口。在执事那声“下一个”还没落稳、记录弟子已经抬笔准备划掉他名字的间隙里,他开口了。语气沉稳淡然,没有哀求,没有辩解,没有卑微乞怜的姿态,只是平铺直叙地陈述一件事实:“弟子心性尚可,愿入宗门劳作修行,不求外门殊荣,只求一席安身悟道之地。”在嘈杂渐歇的山门广场上,这声音不高,却像一颗沉在水底的鹅卵石,沉稳、实诚,落地有声。 执事抬眸打量他一眼。这一眼比之前的审视多停留了片刻——他看了少年的眼睛。那双眼睛在整日见过的无数双眼睛中,显得有些异样:不是贪婪炽热地想被选中的眼神,不是被拒绝后委屈不甘的眼神,也不是故意装作可怜博同情的眼神。见他眼神澄澈——像山涧里洗过无数遍的卵石,一眼能看到底,却看不到任何杂质。神色平静——既不愤怒被判定为废材,也不失望于无缘外门,更没有丝毫想要讨价还价的意思。无焦躁、无谄媚、无不甘,哪怕被判定无修行天赋,依旧心神端正、沉稳有度。这种沉稳不是装出来的——执事自己活了大半辈子,什么人没见过,一个少年再怎么会演,眼底的波动也藏不住。可眼前这个少年,眼睛里是真的平静。 苍云古宗收徒,素来重资质,更重心性。资质决定了起步速度,心性却决定了能走多远。外门这么多天才弟子,资质好的大有人在,但心性沉稳如山的却凤毛麟角。每年收徒,总会收录少许心性纯粹、吃苦耐劳的凡人子弟,作为宗门杂役,打理山门琐事、维护宗门运转——扫不完的落叶,除不尽的杂草,修修补补的殿宇墙角,还有每日清晨从山脚挑到膳堂的数百担清水。总得有人做这些事。况且外门弟子专心修行,杂役总要有人顶,与其去山下的村子里雇佃户,不如从落选的应试者中挑几个心性尚可的凡人子弟。 眼前少年虽无修行资质,可这份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心性,实属难得。不是世家子弟被教养出来的沉稳——那是规矩教出来的,骨子里仍是少年人的跳脱;也不是穷家子被生活磨出来的麻木——那是疲倦压出来的,眼底没有光。这个少年的沉稳是清醒的、笃定的,像是明知前路千难万险仍不打算绕道的那种稳。执事在测灵碑后坐了一天,这是第一个让他真正多看两眼的人。 执事沉吟片刻,淡淡开口:“资质低劣,无法入外门修行。念你心性尚可,录入杂役堂,可愿?” 杂役弟子,是宗门最底层的存在。与正式弟子不同,杂役不入宗门弟子名录,不受宗规庇护——受欺不可告状,被逐不可喊冤,受伤不可求治。无正统功法传授——杂役堂没有功法传承,杂役弟子严禁私自进入藏经阁,这个群体严格来说是服务者而不是受教者。无宗门资源供给——没有灵石月例,没有丹药配给,膳堂分配的时候杂役的用饭时间排在最末。无修行授课资格——每月一次的讲经堂公开课,杂役不准入内旁听。每日唯有无尽劳作,清扫山门——苍云古宗占地数千亩,光主峰上的石阶便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级,从山脚到山巅的大殿,每天要扫两次。打理药圃——三百多块药田的除草、浇水、施肥全靠人力,因为药圃有禁制不能动用法器。修缮殿宇、搬运物资,地位卑微,任人驱使。外门弟子心情不好可以对杂役呼来喝去,内门弟子与执事更是可以随意处置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