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惊雷-《余生请多指教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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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天色渐渐亮了。雪小了一些,能见度好了很多。他加大了油门,车速提到一百二。王淑芬没有再喊“慢点”,她看着前方灰蒙蒙的天际线,嘴唇抿得紧紧的。

    下了高速,进了哈尔滨市区。早高峰还没开始,路上车不多。他一路闯了两个红灯,在医大一院门口停下来的时候,天已经全亮了。

    他几乎是跳下车的。膝盖磕在车门上,疼得他龇了一下牙,但他顾不上。王淑芬跟在他后面,小跑着追不上他,喊了一声“老李”,他没听见。

    急诊科。他跑进去,在护士站问到了父亲的病房。

    抢救室。门关着,上面亮着红灯。

    刘姐坐在门口的椅子上,眼睛红肿,看到他来,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李主任,医生说大面积脑梗,左侧大脑中动脉闭塞。溶栓效果不好,建议做取栓手术。一直在等您签字。”

    他深吸了一口气。推开抢救室的门。

    父亲躺在床上。脸色灰白,嘴唇发紫,鼻子里插着氧气管,左半边身体完全不能动了。监护仪在响,滴滴滴滴的,声音尖锐刺耳。主治医生走过来,手里拿着知情同意书。

    “李主任,情况比较严重。闭塞范围大,时间窗口还在,但很紧张。建议尽快手术。”

    他接过同意书。手在抖。签字笔戳在纸上,戳了好几下才写出字。

    签完字,手术室准备好了。护士推着父亲往手术室走,他跟在一旁,弯着腰,握着父亲的手。

    “爸,我做手术了。您别怕。”

    父亲的眼睛闭着,没有反应。但他的手似乎微微动了一下。也许只是神经反射,也许不是。

    手术室的门关上了。红灯亮起——“手术中”。

    他站在门口,腿一软,靠着墙滑了下去。蹲在地上,双手捂着脸。

    王淑芬走过来,在他旁边蹲下。没有说“没事的”,没有说“别担心”。只是伸出手,揽住了他的肩膀。

    他把脸埋在她肩窝里。没有声音。但她的肩膀湿了。

    走廊里的灯管坏了一根,光线忽明忽暗。护士站的值班护士探出头看了一眼,又缩了回去。远处有人在哭,哭声压抑的、断断续续的,不知道是谁的家属。

    他们蹲在手术室门口,像两尊被遗忘的雕塑。

    手术做了三个小时。

    门开的时候,主治医生走出来,摘下口罩。

    “手术顺利。血管开通了,血流恢复。但脑损伤已经造成,具体恢复情况要看术后。”

    李明远站起来,腿麻了,晃了一下。王淑芬扶住他。

    “谢谢。谢谢您。”

    “李主任,您父亲术后需要密切监护。先去办一下住院手续吧。”

    他点头。转身要走,手机响了。是儿子的电话。

    “爸,我到机场了。爷爷怎么样?”

    “手术做完了。顺利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松了一口气。“好,我直接去医院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,他去办手续。王淑芬坐在走廊的长椅上,等他。他走远了,她才把脸埋进手心里,肩膀开始抖。

    她不是不害怕。她只是不敢在他面前哭。

    下午,儿子到了。

    从机场直接打车过来的,行李箱都没放。冲进病房的时候,头发乱得像鸡窝,眼睛红红的,大衣敞着,里面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。

    “爷爷!”

    父亲还没醒。躺在病床上,身上插满了管子,监护仪的导线从衣服领口伸进去,像一条条蛇。儿子站在床边,看着老人灰白的脸,眼泪掉了下来。

    李明远站在儿子身后,伸出手,放在儿子肩上。

    “没事了。手术做完了。”

    儿子转过身,抱住了他。

    “爸。对不起。我应该早点回来的。”

    李明远拍着儿子的背。没说话。

    王淑芬站在门口,看着这对父子抱在一起,鼻子酸了。她转过身,擦了擦眼睛。

    晚上,她接到了儿子的电话——不是李明远的儿子,是她的儿子,王磊。

    “妈,有个事跟你说。你别着急。”

    她的心一沉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晓雯体检,乳腺发现个结节。做了穿刺,结果是——恶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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