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白布被铺在弹药箱上。 箱盖是湿的。 小满用袖子擦了三遍,还是有泥水从木缝里渗出来。 马奎蹲在旁边,拿大刀刀背压住白布一角,嘴里骂了一句。 “鬼子写洋文,晦气。” 没人笑。 山坳里的雾还没散。茶棚塌了半边,梁上断草滴水。刚才被苏晚一枪掀开半张脸的日军潜伏哨,已经被拖到坟包后面。九九式短步枪卸了枪栓,弹药搜走,尸体用草盖住。 苏晚没有看尸体。 她看白布。 布料很普通。不是军布,也不是医院纱布。经纬线偏粗,边缘有手工锁边。白布一角有淡淡压痕。 圆规形。 两条细腿。 一个轴心。 小满凑近看了看布角背面的铅笔字,声音很低。 “苏姐,这个……Nanking,我好像见过。” 苏晚抬眼。 “在哪?” “教会学校旧书封皮上。”小满咽了口唾沫,“以前我们村先生收过几本洋书,上头有这个词。他说是南京。” 马奎皱眉。 “南京?鬼子从南京弄来的破布,专门挂这儿吓咱们?” 谢长峥站在苏晚右后方,驳壳枪没入套,拇指压着机头。 “不是吓。” 他看向苏晚。 “是请。” 请她看。 也请她进去。 苏晚伸出右手,指腹压在布面上,慢慢推过。 她的食指没有抖。 至少现在没有。 布面干涩,纤维里有细粉。她用指甲刮下一点,抹在拇指上。 不是泥。 泥会带颗粒感,会有湿土气。 这东西更轻,贴皮,像旧纸被潮气泡过后留下的粉灰。 她把白布举到鼻前。 霉味。 松脂味。 还有一点煤灰。 马奎见她闻布,脸皮抽了一下。 “妹子,这玩意儿要是裹过死人……” “不是死人。” 苏晚放下白布。 “它包过档案。” 马奎愣住。 “档案?” 苏晚用刺刀尖挑开白布内侧折痕。 折痕不是新折。 边缘压得很死,有长期受重物挤压留下的弧度。几处霉斑沿折线扩散,颜色由内向外淡开。布料中间区域比四角更薄,说明它曾经反复包裹硬质纸本,纸角长期磨损同一片区域。 不是渡边临时拿块布写字。 这块布曾经真的包过一批旧档案。 谢长峥听完,脸色没有松。 “烧了。” 马奎抬头。 小满也抬头。 苏晚没动。 谢长峥重复一遍。 “烧了。继续南撤。” 风从茶棚后面吹来,把白布边角掀起一点。 苏晚伸手按住。 “不能烧。” 谢长峥走近一步。 “渡边故意留下它。你知道。” “知道。” “他知道你会看。” “知道。” “那这就是陷阱。” “也是线索。” 谢长峥盯着她。 他的右肩伤口没好,军装领口被弹药带铜扣扣住。说话时,他右手没有碰她,也没有挡她,只是站得很近。 近到小满默默退了半步。 马奎看了看这个,又看了看那个,识趣地闭嘴。 谢长峥声音压低。 “苏晚,我们还有伤员,还有弹药,还有六十多条命。渡边想把你往南面带,你就真跟?” 苏晚沉默了两秒。 “他要我看见,就说明他怕我看不见。” 谢长峥眼神一沉。 “这话太险。” “战场上不险的路,早被机枪扫干净了。” 两人对视。 没有吵。 比吵更硬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