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丹伊的声音到最后几乎碎成了气音。 然后他停住了。 像是忽然被人从后面拽了一把。 嘴巴合上,下颌绷紧, 帽檐下的那双眼睛迅速从林阙脸上移开,盯向旁边地面上一片枯掉的银杏叶。 他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。 那些话不该出口的。 至少不该在一个见面不到几次的人面前出口。 他可以把这些东西继续压在肋骨下面,像过去十七年一样,压得稳稳当当,不漏一丝缝隙。 丹伊的右手从卫衣兜里抽出来,朝帽檐摸过去。 这是他的习惯动作。 把帽檐往下拉,把脸藏回阴影里,把刚才撕开的那道口子重新缝上。 手指碰到帽檐边缘的时候,余光扫到了林阙的手。 林阙正用左手拨掉落在肩膀上的一小片银杏叶碎屑。 拨完之后,他把手重新插回裤兜,脊背靠在树干上,视线不知道落在哪里。 他没有在看丹伊。 这个细节让丹伊的手指在帽檐上停住了。 林阙的注意力散在某个跟丹伊完全无关的地方。 丹伊忽然觉得喉咙里那道卡着的东西没那么紧了。 一个人在你面前刻意移开目光,那叫体贴。 一个人在你面前本来就没有多看你,那叫 ——你说什么都行,我不当回事,也不会拿出去给别人看。 丹伊的手从帽檐上慢慢放了下来。 他盯着地上那片枯叶看了三秒。 然后抬起头。 “所以不管是甲虫还是深潜者混血……” 他停了一下,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层透明的东西翻上来,又被他狠狠压回去。 “一旦外貌偏离了‘常人’的轨道, 就注定只能是个怪物了,对吧?” 最后两个字从他嗓子里挤出来的时候,声音几乎是碎的。 林阙没有说话。 他站在那里,目光落在丹伊脸上。 阳光从银杏叶的间隙里漏下来,打在丹伊轮廓分明的五官上。 高鼻梁,深眼眶,比同龄人苍白两个色号的皮肤。 这张脸放在莫斯科街头不会引起任何人多看一眼,但放在那座小城中学的教室里,就是一枚钉子。 林阙想起了许长歌刚才在林荫道上提到的那个细节。 发售会上,全身都在发抖,一句话没说。 眼前这个少年正在做的事情,跟发售会上一模一样。 他在忍。 他把所有的委屈和困惑包装成了对文学作品的分析, 裹了一层又一层,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只是在讨论小说里的人物。 但他讨论的每一个“怪物”,都是他自己。 林阙开口了。 “鸟窝里突然出现了一只羽毛颜色不一样的鸟。你知道那其它鸟会怎么做?” 丹伊愣在原地,没想到林阙会问这么个问题。 “它们会一起啄它。” 林阙的声音很平。 “是因为那只鸟做错了什么吗?或者是因为它威胁到了谁吗? 纯粹是因为它跟其他鸟长得不一样,而鸟这种动物,只能靠排除异己来确认自己的安全感。” “啄你的那些人,跟鸟窝里其他的鸟没有任何区别。” 林阙看着丹伊的眼睛,一字一句。 “他们排斥你,不是因为你有问题。 是因为你的存在让他们意识到了自己有多平庸,这种意识让他们恐惧。 恐惧催生攻击,攻击伪装成正义。这套流程,从原始部落到现代校园,一千年没变过。” 丹伊的呼吸节奏出了问题。 胸腔起伏的幅度明显大了,但他硬撑着没让自己的表情有任何变化。 嘴唇还是抿着的,下颌还是绷着的。不在任何人面前失态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