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柏油路面的温度是白天积攒下来的,颗粒感从脚心一点一点往上顶, 细碎的砂石硌进水泡的边缘,每一步都像踩在一块还没完全冷透的铁板上。” 苏慕白把稿纸放下,点了点头。 “这才有了点城市里长出了真血肉的感觉。” 第一排最右侧,唐荷坐在那里,身体一动不动。 她的眼眶泛红,但没有掉眼泪。 她把双手压在膝盖上,指甲陷进裤子的布料里。 那个高跟鞋断跟的女白领,是她写的。 七天里,前三天全是废稿,写出来的都市女性要么像偶像剧里的花瓶,要么像社会新闻里的数据样本。 第四天晚上,她打电话给她妈,她妈正从超市回来,电话里全是塑料袋碰撞的声音。 她妈说, “脚疼就换双平底鞋,非要穿那么高的跟干什么。” 她挂了电话,删掉了四千字,从那只断掉的高跟鞋开始重写。 接下来的评阅节奏平稳了许多。 苏慕白接连翻开几篇稿件,每一篇都给出了中肯的反馈。 接下来的评阅节奏平稳了许多。 苏慕白接连翻开几篇稿件,每一篇都给出了精准到令人心惊的反馈。 支教老师写的山路不说“多少里路”要说“翻几道梁”, 长途司机醒来先检查轮胎再看手机,因为“在路上跑的人,家在车上”。 每一篇稿件落回桌面的时候,教室里的氛围就松动一分。 学员们开始意识到一件事: 所谓“真实”,从来不是要求去写乡土、写泥巴、写黄土地。 他要的是一个准确的触感。 一口冷包子的油脂在舌面上化开的温度,一双光脚踩在柏油路面上的颗粒感… 题材不分高低,切中了,就是骨头。 苏慕白翻开了下一份稿件。 这份稍厚一些,手感和之前的明显不同。 打印纸的边缘被翻过多次,微微卷起。 老人的目光落在第一段文字上。 他的手指没有动。 一秒。两秒。三秒。 正常情况下,苏慕白阅读第一段的速度很稳定,食指会沿着行距匀速移动。 但这一次,他的食指搁在纸页边缘,纹丝未动。 柳作卿最先捕捉到了异样。 他从讲台侧方的座位上微微探出上半身,目光越过苏慕白的肩头,试图看清那份稿件上的内容。 戴盛宗同时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。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,身体向前倾了两寸。 苏慕白翻到第二页。 这次他读得极慢。 食指终于开始移动了,但速度比之前任何一篇都要慢上一倍。 苏慕白读完最后一行,将稿纸轻轻合上。 他没有立刻开口。 老人端起桌上的紫砂杯,喝了一口茶。 放下杯子的时候,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极轻的碰响。 然后他开口了。 “这篇写的是一个老裁缝。” 苏慕白的声音低了半个音调。 “给人缝了一辈子体面衣裳。 嫁女儿的要红缎子旗袍,死了人的要白棉布寿衣,过年了小孩要新袄子。 谁家有事,都来找他。 他缝了一辈子,手艺是真的好。 可他自己身上穿的,永远是那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褂子。” 教室里极安静。 苏慕白的拐杖在地面上轻轻点了三下。 “好,好,好。” 三个字,一字一顿,每一下都带着拐杖触地的闷响。 “这篇东西把所有花哨的词藻全砍了。 没有排比,没有通感,甚至没有一个完整的比喻句。 裁缝的手指头被针扎透了多少回,指尖上结了多厚的硬茧,茧子上面又叠了新茧。 这些东西不是写出来的,是从骨头缝里长出来的。” 苏慕白抬起头,那双浑浊的老眼慢慢扫过三十张年轻的面孔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