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许正青深深看了他一眼,发出一声不可察的轻叹。 “小林同学,我跟你说个你大概不知道的事。” 许正青的语气变了。 不是追问,不是试探。 像是一个站在山顶的人,终于决定让身边的年轻人也看一眼山背面的风景。 “华夏的文坛,不是一直这样的。” 林阙没有动。 “三十年前,传统文学还有过一段百花齐放的日子。 写现实的、写乡土的、写城市的、写人心最深处那些脏东西的,什么都有人敢碰。 你在市面上看到的那些文学奖项,当年评出来的作品,每一部拿出去都能让人坐不住。” 许正青的手搭在扶手上,指节微微收了收。 “后来,国家战略重心转向科技。 这个方向本身没有错。科技要发展,科幻要推广,理工科的资源倾斜是必然的。 问题出在我们这群搞文学的人自己身上。” 他的声音压低了半度。 “经费往科幻那边走,评奖的风向往科幻那边吹,年轻作者一窝蜂地涌进去。 写乡土的觉得没前途,写现实的怕踩红线,写都市的发现没流量。 一个一个地,全缩回去了。” 林阙坐在那里,一字不落地听着。 “我们这帮老家伙呢?” 许正青的嘴角牵了一下,带着一种极淡的苦涩。 “活得越清醒,反而越怯懦。 明明知道时代百态需要有人写,明明知道底层的故事不该只活在记忆里,可谁都不肯出头。” 他的手掌摊开,又合上。 “抱团取暖,互相安慰,把文坛粉饰得太太平平。 偶尔冒出个敢写的年轻人,刚露个头就被压下去了。 要么是评审卡你,要么是出版社不敢接,要么是发出去了没人看。 久了,大家就默认那些东西不该被写了。” 书房里只剩窗外的风声。 许正青抬起头,看着林阙。 那道目光沉得很重,像是一个见过太多退潮的人,终于看到了远处一道不肯落下去的浪。 “结果,替我们迈出这一步的,是一个我们连面都没见过的后生。” 这句话砸在书房里,没有回声。 林阙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瞬。 很短,短到许正青也没能看见。 许正青把《解忧杂货店》从桌面上拿起来,轻轻放在林阙面前的桌沿上。 “小林同学。” 老人的语气褪去了此前所有的试探,剩下的东西,沉甸甸的,像那本书本身的重量。 “我今天问你这些,没有一丝恶意。你信也好,不信也罢,我说的是实话。” 他停了一拍。 “我今年也六十七了。 还能替这个文坛守几年门,我自己心里有数。 我今天坐在这里跟你谈这些,不是为了许家,不是为了清北,是为了往后几十年华夏文坛的路。” 林阙没有接话。 他的目光落在那本书上,封面的暖黄色在窗光里像一片沉旧的记忆。 “见深现在做的事,动静太大了。” 许正青的声音又沉了一层。 “在传统文坛掀桌子,在海外市场插旗子。 国内那些被他衬得灰头土脸的人,有的在忍,有的……已经在动了。” 林阙抬起头。 “一个人,哪怕他写得再好,只要他始终站在暗处,就永远没有根。 没有根的人,风一吹就倒。今天你的书卖得好,大家捧你。 明天有人往你身上泼脏水,没有一个体制内的人敢站出来替你说话。” 第(2/3)页